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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人闲语

古语云:仁者乐山,智者乐水。余乐山亦乐水也,贤人乎?非,闲人耳。

 
 
 

日志

 
 

[转帖] 杜琪峰《黑社会》的符号化解读 / 楚望台  

2006-11-22 15:50:16|  分类: 拿来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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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后两部《黑社会》,都围绕着帮会最高领袖的上台下台作文章。尤勇扮演的和联胜第一代领袖统战了各个堂口,创下和联胜百年基业,他的领袖地位是自然形成。邓伯是片中出现的第二代,由帮中长老挑选上台,退休之后权威尚在,甚至能为第三、第四代领袖的位子作安排。第三代是在力量对比中胜出的阿乐,在他上台时争取了邓伯的支持,而邓伯要求他让位给下一代时,他毫不犹豫地杀了邓伯。而第四代领导人吉米的上台则是赤裸裸的刀兵相见,杀死阿乐夺得了领袖地位。贯穿全篇的龙头棒代表帮会历史权威的沉淀,如同玉玺,得到龙头棒就可以号令帮会,一统江湖。
  四代领导人的上台方式,代表的是帮会选举制度的变迁。第一代领袖打下江山,不需要选举;第二代领袖邓伯是投票选出,但值得注意的是,对新任领袖有投票权的人并非是带着一帮兄弟的帮中骨干,而是已经退休赋闲的一群帮中长老,权威的力量仍然大过武力。这种“柬选”的选举规则既不是具有精英色彩的代议制,也不是由帮会成员全体直选的帮内民主。而到第三代领袖阿乐的时候,这个选举制度已经出现松动,他的上台实际上是邓伯一个人的决定。第四代领袖吉米上台时,支持他的邓伯已死,他通过武力干掉阿乐,借警方力量除掉东莞仔,以政治手腕排挤飞机,最终成为唯一的候选人。至此,和联胜的柬选制度已是名存实亡。
  黑社会Ⅰ一开始就是洪门的入会仪式。入会者举起右手宣誓,高声诵读洪门教义,影片笼罩上一层浓重的意识形态色彩。“爱兄弟还是爱黄金?爱兄弟!”大D把帮中兄弟装进箱子踢下山崖,直接挑战这条帮规教义,这是和联胜的第一次信仰危机。他在狱中向邓伯宣布退出帮会另组新帮,对和联胜的道统发起挑战,触怒了改良主义者邓伯。邓伯可以容忍大D在尖沙嘴搞自由化,但他决无法容忍这样的叛帮行为,于是他放弃了大D开始培养阿乐。在阿乐当选之时,帮会常委们焚香歃血赌咒发誓,却已是貌合神离同床异梦。阿乐在河边谋杀大D那一刻,就是帮会正式分裂的开始。而第二部中阿乐将反对他连任的邓伯从楼梯上踢下去那个瞬间,也就象征着上一代领导人权威的破灭,那一刻帮会从“柬选”走向“武选”,谁掌握了枪杆子谁就是帮会最高领袖。
  在黑社会Ⅰ中,阿乐说:“古惑仔如果不用脑子,就永远是古惑仔!”言外之意,古惑仔不能永远做古惑仔,而摆脱古惑仔的身份需要足够的政治智慧而不再是暴力。黑社会Ⅱ中吉米在车上对飞机说“刀口钱不好赚啊。”吉米意识到帮会的存续不能再依靠抢掠,他面前的任务是完成从革命帮到执政帮的转型。
  杜琪峰让尤勇同时饰演百年前的和联胜第一代领袖和百年后阴谲的公安厅长,是《黑社会》中最精妙的神来之笔:他们在百年的历史轮回中合二为一。在第一部中出现的那位公安厅长的暗喻本体,直到第二部中才给出答案:在第二部开头,同为尤勇扮演的帮会第一代领导人在空旷的背景之下宣讲帮会规矩与仪式,摆下和联胜百年的政治棋局;在影片进行中,他一次次地借石厅长之尸还魂,随着情节层层递进,局中人才发现自己皆是他手中棋子。龙头棍由他交给吉米再合适不过——那本就是他的意识形态遗产。他是帮会创始者,是规矩,是道统,是不可挑战的终极权威。在《以和为贵》结尾,吉米挥拳击向他的时候,镜头正对着他威严的脸,他的背后是巍巍群山。当吉米无力地瘫倒在地,镜头角度又一次变换,贴地仰摄这个鬼魂,他是如此伟岸不可冒犯。
  “我不是不相信选举,是不希望两年后选出来的人像林怀乐一样,搞搞震,扰乱社会秩序……你是我选出来的人,我们之间永远以和为贵。”他希望吉米放弃选举之念,使和联胜永远是代代传承的和谐帮会,江山永远是不变色的血红,自己永远不会像斯大林一样被帮中的修正主义者鞭尸。
  但历史总不会永远循着他的安排吧?当吉米两次怒吼“我不想做古惑仔,我不想再做古惑仔”的时候,谁会怀疑这个新任第四代领导人推动帮会转型的愿望?当他转过身喃喃发出“我儿子是律师,我儿子是医生……”的自言自语,谁能理解他内心的愤怒与悲凉?
  儿子是未来,是希望。阿乐的儿子没有摆脱父亲的道路,最终狂奔出镜头之外,奔向一个黑暗的绝境。吉米再也不希望自己的下一代走和他相同的道路,但他仍然无力地倒在了那个专制阴魂的脚下。在杜琪峰的镜头之中,江湖就是江山,洪门就是红门,和联胜的命运就是华夏民族的国运,吉米的倒下就是杜琪峰对那个命运的预言。
  最终,吉米将龙头棒与邓伯的尸身一同埋葬,坚定而决绝地抛弃了绵延百年的政治规则。到这里我们已经可以想象下面的情节——据说《黑社会Ⅲ》定名为“天下普选”,这是一个让人笑到欲哭无泪的名字。杜琪峰想要说的是黑帮即使身负打劫发家暴力上台的原罪,也可以通过选举漂白历史,获得执政合法性而成为现代意义上的国家政党。然而,他对那个结果抱着多大的期望?
  杜琪峰毕竟不是一个彻底的悲观主义者。他总算在影片最后的镜头留下了一点脉脉温情:
  “我有孩子了。”
  吉米从身后温柔地抱住妻子。
  “让我先把东西收拾好。”
  吉米放开妻子,转身看着窗外。
  是的,把东西收拾好才能迎接新生。要收拾掉那百年的历史陈屙与斑斑血泪,才能完成意识形态的祛魅,使笼罩百年的专制阴魂如烟云消散。
  窗外那阳光明媚,微风和煦的美好景色,或许象征着这个民族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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